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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魂灵说

时间:2021-08-12 12:02:19 | 来源:山西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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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魂灵》吴佳骏 著北岳文艺出版社作者吴佳骏以他修行式的文学追求,禅悟式的文学才情,以及扎实、丰富、鲜活的底层生活经验和巨大的同情、博爱之心,入木三分地刻画了一群世间“小魂灵”的存在样态。他以文字之灵附体于山川河流、人间草木、万千生灵,洞察、记录它们的悲喜和歌哭、美好和温馨、梦幻和憧憬。在丰饶的美学之上,呈现深沉的哲学意韵。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小魂灵。一朵花是一个小魂灵,一条河流是一个小魂灵,一棵树是一个小魂灵,一只蝴蝶是一个小魂灵,一根草是一个小魂灵,一个人同样是一个小魂灵……我之所以写这本小书,即是要记录下这些小魂灵的存在样态——它们或胎生,或卵生,或湿生,或化生;它们或喜悦,或悲伤,或吉祥,或苦痛……它们都活在这个大千世界里,它们在大地上都只过一生——在这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,它们也有尊严,也有梦想,也有痛和爱。我时常从风吹树响中听到绿叶对根的眷顾和祈祷,时常从一朵花的微笑中看到万物的荣枯和生长,时常从一片白云的变化中感受到宇宙的沧桑和无穷,时常从一场雨水的急缓中窥视到眼泪的天堂和地狱,时常从一缕阳光的厚薄中体察到上苍的白天和黑夜……我是这些小魂灵的观察者、记录者,它们带给我冥思和遐想,带给我活着的轻和重,上和下,左和右,里和外,正和反,肉和灵——我通过它们看人生、人心和人性。许多时候我都在想,为何我那么钟爱这些天地间的小魂灵——它们一生都只能匍匐于低处,甚至低到了尘埃里;它们也不像太阳和月亮可以发出光芒照耀环宇——它们点亮的烛火非但很难照亮自身,而且大多数时间只能活在光芒无法照临的角落或背面。但我就是钟爱它们,没有理由,没有原因。我深深地知道,它们也渴望成为太阳和月亮——哪怕仅仅是成为太阳和月亮发散出来的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,可它们知道这将永无可能。于是,它们乐天安命,卑微、谦逊、朴实地活在属于自己的光阴里。或许,在它们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中,都没有人关注过它们,理解过它们,同情过它们——静悄悄地来,静悄悄地去,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就化为了尘土和齑粉。但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相信,它们跟那些大魂灵一样,都是不该被忽视、遗忘、践踏和伤害的。在写作这些小魂灵文章的春夏和秋冬,我早已忘了我自己——我成为了比它们更小的小魂灵——小是我们共同的特点,小将我们绑在了一起,小让我们同病相怜,小使我们相依为命。有时我寄生在一粒沙里;有时我溶解在一滴水中;有时我躲藏在一只蚂蚁的身体内;有时我飞翔在一只鸟雀的翅膀里……我没有丝毫雄心和壮志要去替书中的小魂灵竖碑立传——那应该是大魂灵的专利。我也没有故意去选择由哪些小魂灵来构成这本小书的主角,凡是被我写进文字的,都是些我所熟悉的植物、动物和人。我经常在生活的周围碰见它们——我不过是在以文字的方式向它们打招呼或点头问好。问过之后,也就各过各的生活去。然后,等待着与它们的下一次见面,或下一个轮回。故我在书中写到的很多人和物都没有名字,而是用他或她或它代替——除了它或她或他之外,剩下的就是我。我以我的视觉来描摹、刻画和铭记它们,这其实也是在铭记、刻画和描摹我自己。在小魂灵的世界里,我们都是不分彼此的——他是我,她是你;它们是我们,我们也是他们。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来处,将来也有一个共同的归处。我现在写完这本书,等于是将一群小魂灵请到了纸上的家园来——我希望它们能在这里安营扎寨、互助互爱、繁衍子嗣。在这个我用文字搭建的乐土里,它们将不再感到惶惑和迷茫,不再感到疼痛和悲伤,不再感到孤独和绝望。我爱它们胜过爱我自己——我书中的每一个小魂灵都是人间的大魂灵,我书中的每一篇小散文都是我自己的大散文。

吴佳骏

落日傍晚时分,我走上山冈。冬阳像一盏灯笼,挂在天空。暖光透出来,照在地面上。我在走,灯笼也在走,替我引路似的。我许久没回故乡了,它怕我不识路,走丢。我在山还是原来的模样,只是树干长粗了。那时候,母亲在树下劳动——挖土或种豆。我就爬到树杈上摘酸枣吃,吃腻了,就躺在树上,看白云从天空飘过,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——我还会观察一只蚂蚁或蜗牛如何爬上树枝体验移动的乡愁。当然,我看得最多也最仔细的,是母亲俯向大地的身影。她不说一句话,汗水打湿后背。她以谦卑的身姿贴近土地,贴近粮食和梦想。母亲劳作时,我是不存在的。她的眼里,只有劳作本身——她对土地的爱,超过了对儿子和自己的爱。现在,我的母亲老了,已扛不动一把锄头。她两鬓长出的白发,就像树旁边摇曳的巴茅草。我走近树身,用手摸了摸树皮,粗糙,锉手。刹那间,我仿佛摸到了母亲额头上的皱纹——那被岁月的风沙磨出的沟壑,想哭,却哭不出声。树沉默不语,四野静寂无声。冬阳偏西,暮色就要降临。我站起身,朝晚霞铺展的远处走去。我想在霞光消失之前,再看看故乡的面貌。然而,就在我走到一片翠竹掩映的田塍上时,一张网挡住了我的去路。那张网的网眼很小,若不仔细辨别,我还以为是一张巨型蜘蛛网呢。网上套着一只画眉,正在垂死挣扎,翅膀严重受伤,有血珠滴出,染红了野草。我踮起脚尖,想把它取下来,让它重获自由。可我反复试了几次,就是够不着。晚风从网眼里吹过,也从我的心上吹过。网的其他地方,也残留着鸟的羽毛。我站在网下,耳朵仿佛听到无数鸟儿的哀鸣。我不知道,这张网是谁安放的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总有那么些人,在偷偷地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。我必须救下那只鸟。我费了好大的劲,才把那张网撤掉。但令我心碎的是,当我成功救下被困之鸟时,那只鸟已经气息奄奄了——我没有能力和办法使它再展翅飞翔。这个黄昏,我经历了一种罪过。落日越来越暗淡。那刻我如梦方醒——这落日,并非是在指引一个游子寻找乡愁,而是在替一只小鸟送葬。天就要黑了,我返身朝回走。走着走着,我不禁泪流满面。我感觉到,在我的故乡,每一次日落之前,都有一道悲伤在蔓延——尽管,在日落的另一面,黎明正欲翻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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